「不應該說是爭吵,而應該說是... 讓對方看見不同的面向吧,如果問我的話我會這樣說。」
「面向... 我喜歡這個詞。可以再具體一點形容嗎?」
跟大哥的對話進行中。
退回早一點的時間。
初二的晚上,大嫂的媽媽(i.e. 大哥的丈母娘)來訪。為了這件事情,原本預計當天晚上就落跑的我,硬是多留一天,隔天早上再走。不過,晚上十點左右,慣常的社交活動(i.e. 玩小孩...)結束之後,我還是把大哥「借」出去了。
我很喜歡跟老哥的對話,也許是因著去年春假在村子裡的散步,也許是因著我們曾經在車上難得的談話,也許是因為... 算了反正我就是喜歡嘛咬我啊!
很奇妙,原本是在談自己的感情問題,談的是自己跟對方之間的關係,問題,處境等等的。原本預期的是該如何面對及處理這些狀況,該怎麼做才能保護或改善雙方關係之類的;但最後從老哥那邊得到的,他花了大部分時間和我討論及處理的,其實都回歸到我自身的問題上。彷彿在與他人關係裡面的問題,並不是真正的出自於我和她之間的問題,而是我自己的問題,反映在那層關係上面而已。
於是,要將這些問題處理掉的方式,並不是從這些和對方之間衝突或困擾的地方著手,而是要先回歸到一直困擾著自己,自身面臨的,尚未解決的那些,才是唯一的辦法。
一路上我們談了很多,到最後集中在一兩個問題之上。
先從其中一個開始吧。
「你剛剛說你很討厭很害怕惹火別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對這個部分很有興趣,能不能再多說一點?」
「我不曉得... 大概是從小我在家裡就必須不斷的去捕捉爸媽兩個人還有整個環境下的情緒,所以... 所以我要能夠隨時感知他們現在的狀況,然後迅速反應判斷出來該怎麼做比較好,近乎本能的判斷能力?也許這種能力是那個時候生存的時候必須的,但現在不再是了?」
「嗯,但你提到了兩件不一樣的事情:一個是你不喜歡惹別人生氣,一個是你擅長捕捉別人的情緒,而這兩個是不一樣的。」
「嗯... 所以關於我討厭別人生我氣,或是和別人吵架起衝突的這個部分...」
我很努力的想著。
「其實之前有很少數幾次的經驗,應該不算是吵架,可是算是什麼我也不太會說
... 」
「沒關係,能不能試著描述那一次看看?」
「嗯... 那次我覺得被朋友誤會了,一開始當然是很生氣,很想罵人;但是我很努力的把那些情緒化的用詞都剝掉,就發現,其實隱藏在那之下的不是憤怒,而是失望,是難過。是一種明明我們聊了很多你應該要瞭解我的,可是你卻把我誤解成這個樣子,我覺得很傷心;我希望你可以知道我心裡面的那一份難過,而那得要很用力的摘掉一開始那層憤怒才看的到。」
「很好啊,你做得很好。」
「不應該說是爭吵,而應該說是... 讓對方看見不同的面向吧,如果問我的話我會這樣說。」
「面向... 我喜歡這個詞。可以再具體一點形容嗎?」
老哥決定要把我逼到極限,盡量不加上他自己的評語,而要我用力去思考我自己的感覺,以及如何將他描述出來?
繼續認真的想著,好一陣子。
「盾牌吧,我想。有點像是把盾牌的內側翻出來讓對方看的感覺,我覺得。」
「盾牌?很好。」
「嗯。我用這樣的方式來保護自己,不直接面對這個世界。我有個朋友也會用類似的方法保護自己,只是我也和她說過:我覺得她的防護裡武裝的成分比較重,比起盾牌,更近似於盔甲;而我自己的攻擊性沒這麼強烈,純粹只是閃躲跟防護,比較類似用盾牌光滑的那一面讓對方無從著力,也沒辦法看見我,就是這樣。」
然後我覺得這個比喻好像還不錯。
「好像我躲在盾牌的內側的時候,其實有很多想法跟想講的東西,卻躲著不讓外面的人看到,只是默默的寫在盾牌的內裡,甚至寫的密密麻麻的,但外面的人永遠只看到光滑的防護層而已;那次就像是我很難得的,終於把內側翻給對方看的感覺。」
「所以你才用『看見不同的面向』來形容這件事情?」
「嗯,可能還不夠完全,但是那是目前我想到比較接近的用詞了。」
「沒關係;那以後我們提到『面向』這個詞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們在討論什麼了。」
「嗯。」
把老哥拖出來聊個兩小時,果然是值得的。
八八水災喪親及受災兒童家庭重建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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